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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在心中留痕,
吾將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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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歲月神偷》

 
背景
 
      他們說, 那是六十年代的香港。不過, 除了羅媽媽(吳君如)那身土裡土氣的衣服、鬼頭幫辦那身「短打」警服和因戲「得救」的香港碩果僅存的六十年代老街巷外, 筆者看不出甚麼明顯的六十年代特色, 羅爸爸(任達華)那件破損汗衫現在有時還可以在搬運或地盤工人身上看到。
 

 
      故事圍繞一個草根家庭羅氏。夫妻二人經營一家鞋店, 胼手胝足, 僅夠糊口, 還要應付警察的「保護費」。羅爸爸是腳踏實地的鞋匠, 沉默寡言, 但對妻兒的關愛和責任感盡在不言中。羅媽媽是典型的六十年代的中年婦女, 既要在店裡幫補生計, 為不善詞令的丈夫推銷貨品, 應付鬼頭幫辦, 也要在家中照顧孩子, 於父子關係緊張之時居中調和。小兒子進二在天台小學讀書, 一如普通孩子, 天真、頑皮、率性, 訴說自家的故事。大兒子進一就讀名校男拔萃, 品學兼優, 體藝雙全, 而且一臉帥氣, 吸引了富家女Flora的青睞。
 
 
香港精神
 
      被吹捧的六十年代香港精神是甚麼? 努力拼搏、自強不息、友愛互助、和衷共濟、樂天知命、對未來抱有希望……《歲月神偷》怎樣呈現這些價值?
 
故事的前半段似乎在說, 羅氏一家知足者貧亦樂, 尤其是當羅爸爸感嘆:「鞋字半邊難」的時候, 羅媽媽回應一句:「但鞋字又半邊佳啊!」。當她滿心歡喜地穿起羅爸爸親手為她度身訂造的鞋子時, 還打趣說:「為這對特別的鞋子改個名吧, 一隻叫難, 一隻叫佳, 我就這樣一步難, 一步佳, 一步難, 一步佳……」, 還有她說的:「做人, 總要信。」反映了那個年代人們樂天知命的一面。
 

 
而且, 他們有進一這個希望。進一代表的, 是六十年代社會階級流動的可能的典範──出身草根, 就讀名校, 上大學, 然後找份好工作, 例如人工高福利好又穩定的政府工, 成為社會的中產階級, 甚至擠身精英階層, 進身上流社會。總之就是可以帶領羅家「脫貧」
 
      這正是那個年代像羅爸爸一樣的貧苦大眾的希望。他們知道自己的工作辛苦、無出息, 甚至已經認命了, 認定自己一輩子捱苦捱窮, 但他們願意胼手胝足地熬過艱苦歲月, 攻孩子讀書, 希望他們將來能出人頭地, 至少找到好的工作, 不似自己那麼辛苦。面對進一兩科不合格的成績表, 羅爸爸曾發脾氣說:「你不如不要讀書, 給你一個鞋模, 或者去跟大伯學剪髮吧!」但事實上, 羅爸爸並不希望孩子「子承父業」。
 
      一場狂風暴雨, 把羅氏的店和家吹打得稀巴爛。風雨過後, 市道也無端地陷於低潮, 羅爸爸兄弟二人感慨雖有一技之長仍難維持生計。這與傳說中的六十年代「只要肯做肯搏, 就能生存甚至發達」的神話似有出入。而對羅氏更大的打擊是, 進一竟患上絕症, 不久辭世。透過進二的話, 羅爸爸不久也辭世了。進二後來也入男拔萃, 至於能不能上大學, 成為中產階級甚至進身上流社會, 則是後話, 故事就此打住
 
然而, 筆者看到的是, 進一不能像六十年代的都市傳說那樣, 進二是否能代哥哥圓夢是未知之數, 羅爸爸看不到孩子有所成就, 羅家的小鞋店沒有發展成工廠或連鎖店, 香港精神再怎樣高尚, 也不敵命運, 頂多只能像羅媽媽那樣樂觀地想:「做人, 總要信。
 
 
 
六十年代有甚麼值得稱許?
 
整體而言, 筆者仍覺得《歲月神偷》的故事悲情多於勵志。是的, 觀眾可以看到羅氏不怨天, 不尤人, 逆境自強, 勤奮努力……。羅爸爸與兄長的平淡兄弟情和進一兄弟的感情至少勝於近年TVB劇中煽情的爭產、勾心鬥角的橋段(尤其是《歲月神偷》中隱沒了妯娌衝突的可能)。左鄰右里互相幫助, 裁縫店的老闆樂於讓街坊借用電話。大夥兒差不多同時開飯, 餸菜互相交換。但同時, 筆者也看到貧窮落後、艱苦, 看到了鬼頭幫辦的文化歧視, 理所當然地收保護費, 看到了醫護人員明目張膽地貪污還擺出一幅冷酷無情的嘴臉(反而北京醫院的醫生竟然客氣多了)……
 
現在老一輩愛說六十年代GOOD OLD DAYS, 盡是積極向上、香港精神云云, 更甚是將貧窮、落後、捱苦也說得美好, 六十年代真的那麼值得稱許嗎?
 
      也許筆者不是那個年代的人, 所以沒有那個年代的情懷。也許在「五十後」、六十後」的眼中, 六十年代是美好的。《歲月神偷》勾起了他們在天台小學的嘻嘻哈哈(看看現在孩子的習作本和課外活動計劃), 勾起了他們雖然窮但可以讀名校的幸運感(現在窮如劇中羅氏的家庭能把孩子送入名校嗎?), 勾結了他們當年與溫柔美甜的富家女或陽光窮小子交往的純真歲月(看看現在的宅男和港女)。
 
 
作者的情懷
 
筆者在看這戲之前先看了NOW TV由鄭丹瑞主持的節目《Home Sweet Home》, 訪問此劇的編導羅啟銳和張婉婷。兩人就是這樣很愉快地說着自己的貧窮童年、少年、年輕生活。此劇正是羅導訴說童年情懷之作。
 
      羅導說, 他的爸爸是造鞋的, 雖然很窮, 但誓言要讓孩子攻讀大學, 首先就是「我d仔全部要讀拔卒(識字有限的羅爸爸誤讀拔萃)!」羅導又說, 他爸爸常說:「鞋字半邊難!」而他媽媽則說:「但鞋未又半邊佳啊!」這些點滴都灌注在《歲月神偷》的劇情內, 使得此劇滿有作者的個人情懷, 彷彿在向父母致敬
 
      張導也說, 她兒時住在板間房, 聽收音機就是一大娛樂。就讀英華女校時, 父親逝世, 身為長女的她要分擔家計。但幸運地, 她卻「很多錢使」, 例如她的英文老師要她教中文藉此「送錢」給她, 大學老師想辦法讓她免費住宿舍。她富有的朋友隨父到馬會遊玩時又帶上她, 使她可以「高貴地」出入上流社會的會所。
 
      羅導和張導都有機會升讀大學, 出國留學。他們笑說半工讀生活貧苦但快樂, 總有許多「貴人」扶持, 總有許多機會被他們捉住, 當然這也因為他們有熱誠有準備, 有衝勁有活力, 敢於嘗試, 努力不懈……。
 
 
 
六十年代不再
 
      對某些人而言, 六十年代是美好的。這就像某些知青認為文革時代上山下鄉的歲月磨練了他們的意志, 感到無悔青春。不過, 六十年代已經逝去不返。生於五十年代, 成長於六、七十年代的草民, 生活雖苦, 但社會階級有向上流動的可能性, 所以人生滿有希望。他們甘於殖民統治, 甘於承認自己草根貧窮的身份, 努力地適應環境而不奢求改變不公義。然後, 在八、九十年代香港最黃金、最光輝的歲月努力爭取機會, 改善自己及家人的生活, 盡量儲夠資本。在世紀之交困頓之時, 他們憑着資本和「香港精神」熬過去。到了今時今日, 他們年紀漸大, 開始看透世情, 覺得無所謂了。他們窮苦過, 也風光過, 現在就冷眼看「八十後」、「九十後」在新的困境中如何掙扎, 嘲弄他們被歲月偷走了「香港精神」。
 
六十年代的「美好」還在於去政治化, 少了許多爭拗, 隱沒了許多社會矛盾和不公義。六十年代的「美好」還在於香港是戰後崛起得較快的亞洲四小龍之一, 而又未嘗面對太多全球化的競爭和連鎖影響。六十年代的「美好」還在於人們初起的「拜金主義」、「搵錢至上」的思想主要只限於「為仁求己」, 自求多福, 而不是偷扼拐騙, 損人利己, 或依賴政府福利, 貪多務得。六十年代的「美好」還在於貧富雖然懸殊, 但人們較少「憎人富貴嫌人貧」和無謂的攀比。六十年代的「美好」還在於人們不那麼在乎自己是否有能力買樓……。是的, 這些六十年代的「美好」已不再了, 是以「八十後」、「九十後」磨練不出「香港精神」
 
後話:
1.       戲中第一次見到羅進一時, 有點錯覺以為是王力宏。
2.       羅氏應該是屬貧苦華人, 但進一的喪葬卻是西式的。羅爸爸完全聽不明白牧師的話, 與整個喪葬格格不入。
3.       進二到處偷東西, 但除了被羅爸爸發現後教訓了一頓後, 並沒有受到甚麼懲罰, 似乎「道德不正確」, 「教壞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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